8/3 中大 博群電影節
    消失的檔案,中大首公映,老左發脾氣
    無緣香港國際電影節,院校社區接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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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羅恩惠:尊重歷史,堅持真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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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鉤沉折戟,遍尋遺徵,《消失的檔案》終於出土,距六七暴動恰好半世紀。

    羅恩惠與屈穎妍是多年舊識,後者訪問過六七少年犯,羅亦深受觸動,自此獨力製作,歷時四年,終見成果,中大邵逸夫堂滿座相迎。

    製作至兩年半,因吳萩舟的日記,羅輾轉思量,終決定推倒重來。吳屬周恩來麾下,阻止激進派運長刀、軍火到港,在文革成為罪狀,一家慘受迫害。故羅不避煩難,執意重編,以誌吳對香港的貢獻。她形容吳的勇氣,就似身處警察三萬人集會,喊行私刑不對。

    羅說部份少年犯回首過去,反躬自省;但一些人則集中於自己冤屈,輕忽了廣大市民所受苦難。少年犯的確歷盡不公和痛苦,但自她製作電影,廣集見證,明白少年犯不是歷史的全部。

    縱使不同資料,對左派的遭際莫衷一是,然而羅導認為,只強調自己遭遇,對不住下一代。影片比對不同文獻,證明左派在暴動的文宣時有扭曲,如扔汽油彈被警察射殺,就改寫為和平集會被殺。

    「咁樣對唔對得住聽鬥委會指示,衝上街嘅工友?工聯會嘅領導,有冇企出嚟對香港人,對工友講對唔住?」

    當年葉國謙正是漢華中學鬥委。澳門爆發一二三事件,他特赴澳門學習鬥爭。

    然而當葉在《新聞透視》評論初一騷亂,卻說自己一生未見過此場面。「佢同學經歷左乜嘢?我唔想碰人傷口,但真真假假,上面嘅人有冇負過責任?」

    「當羅冠聰被打嘅時候,環球時報為佢地鼓掌,讚揚佢地浩然正氣。同當年左報文章有咩分別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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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程翔:曾鈺成一直被左派篤背脊,原因之一是「英文好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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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程翔提醒觀眾,董建華在任時,頒大紫荊勛章予楊光;反觀創辦商台,力挺林彬的何佐芝,僅獲次級的金紫荊星章,用意昭彰。部份左派已蠢蠢欲動,嘗試否認林彬之死乃左派所為。

    程翔擔心五十年後,左派企圖趁機「翻案」。慶幸《消失的檔案》發凡起例,爬疏有緒,堪為歷史定泊。

    身屬過來人,程翔解釋左派心理。六七後他們既遭中共過橋抽板,復遭市民唾棄,邊緣化下兩邊不是人。

    不忿的結果是「圍爐取暖」,用狹隘的眼光審判別人是否愛國。既編歌反對引入電視;又篤曾鈺成背脊。

    儘管曾鈺成根正紅苗,始終遭若干左派猜忌。質疑他恃著英文好,博取港英青睞。壓力大到臨時避席,以免與彭定康同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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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梁文道:從陳映真理解「左派」與「左膠」之別

    梁文道笑言自己向被視為「左膠」,令他一直困惑「左膠」與「左派」之別,陳映真就是啟示。

    陳是忠貞的左翼,終生不渝,令人敬仰。但自他晚年遷居北京,愈來愈迴護中共,連六四也甘為中共飾非。

    梁遍讀陳的小說,開始理解他的心路歷程。過去台灣的左翼認同,不時會演變成黨國認同。當年台灣左翼受到迫害,會將理想投射到大陸,以為彼岸是得償夙願之地。

    當左翼的政治認同,變質成黨國認同,就會陷溺於黨國的路線中。比如上綱上線,「一啲泛民話投票俾曾俊華,一個幾十年嘅建制派,就會成為勾結外國勢力嘅顏色革命。」

    梁說革命往往服膺一種邏輯,就是為了革命可不顧一切。中間的損失,成為可接受的「代價」。「雖然係活生生嘅人命,但用代價取替人命,結果就真係成為代價,係必須嘅付出。」

    「如果唔告別依種思維,冇人會得到和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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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老左動氣,批評影片不公

    當程翔剖析左派心理,在座老左開始不滿,在席叫嚷。他們接連發言,謂對《檔案》失望。

    他們多屬「六七動力」成員,自稱受害者,批評羅導為「否定六七」而選擇材料,忽略「背景」和「因果」等社會環境,「有壓迫就有反抗」,應探討六七為何發生。

    他們說事態激化,乃因警察打死十名工人。部份人死在旺角與黃大仙警署,「大家試諗吓,戰爭都唔准虐待俘虜啦,何況係警署內被打死。」因此才引發炸彈浪潮,七月九日扔第一個炸彈去觀塘警署。

    一人又質疑兩個小孩遇害的死因,「無人知道,嫌疑人都冇,就將罪名插落左派,我覺得唔公道。」

    火石文化的石中英,回應羅恩惠說,「記住,不要令佢地(六七少年犯)受第二次傷害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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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圖:火石文化的石中英

    「依班人當時係細路仔,十幾歲,捲入六七事件。佢地係英國殖民統治下,成為暴徒身份。好可惜 97 後二十年,佢地仍然係暴徒身份。」

    石強調「有公義先有和解」,對記者說:「兩千人被捕坐監,點解冇人講?老人家得番四個字,炸彈菠蘿,句號,依個唔係正常嘅情況。依個可能係香港代史最黑暗嘅篇章,洗腦運動使到我地冇左依件事,1967 年不存在,得四個字,我認為好荒謬。」

    他又說早悉吳萩舟日記,但「嚴肅嘅歷史考據裡面。。。孤本證明唔到一樣嘢」,所以沒有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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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羅恩惠、梁文道澄清:影片已交代史實和背景

    羅恩惠回應觀眾,第一個炸彈不在七月九日,資料來源只是《大公報》的「讀者來論」,形容周遭民眾為此「興奮」。

    根據金堯如回憶錄,第一個炸彈早在六月十日出現,華潤高層擅自行動,在北角電車站放炸彈。金堯如說,坐電單車的都是工人階級,反對傷害自己人。

    羅導同意警察確曾施暴,虐待六七參與者,片中李安正是其中一死難者。「我地冇忘記工友嘅死傷,但(炸彈浪潮)係咪因為死傷而起?要爭論的話我願意鋪陳出嚟。」

    她解釋和受訪者的關係,「就是要將真相攤返出嚟,否則唔係做紀錄嘅人。」

    梁文道亦回應指正,影片開首便是 66 年天星小輪加價騷亂,闡述時代背景。但其時左派卻大加撻伐,要求港英維護社會秩序*。

    「唔通 66 年同 67 年有好大分別?66 年社會好和諧?分別不過係前者唔係左派。」六七暴動之所以不同,是其背後有組織策動。

    「我認識好多當年參與者,都係帶住公義之心出街,佢地都受到冤屈。但喺邊一個動員大家,支援大家,瀨左嘢之後,佢地咩事都冇?依個真係一個問題。」

    (註:此非孤例。羅永生教授亦曾回顧,左派批判爭取中文成為法定語文運動。其立場隨抗爭者不同而大相逕庭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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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舒琪:水準之作

    羅恩惠亦透露,香港國際電影節以「難聽的理由」拒絕其作品。電影節代表形容旁白李碧心的聲音「好刺耳」,整齣電影「零藝術」。

    羅導說行內不少人看過試映,未嘗有此結論,對方說自己「代表電影界」。

    羅導一眾朋友,深知題材敏感,院線無門,為此成立組織,名為「賊船」,安排安映。她笑言自己連累了他們。

    為此筆者詢問香港演藝學院,影視學院前院長舒琪。

    舒琪說:「我覺得這很可能是香港有史以來最重要的紀錄片,歷史價值無可置疑。即使光從紀錄片/電影的角度來說,也是一部水準之作,作者傾盡全力,克服了種種艱鉅的客觀困難。HKIFF 拒絕放映是一項錯誤及愚昧的決定。」

    (註: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,開幕電影為《春嬌救志明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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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廖一原女兒:客觀

    廖一原曾任《文匯報》編輯,復為左派影業領導。文革時受打壓,只准播樣板戲,從此左派電影在港式微。

    他是《檔案》其中一受訪者,惜已離世。女兒到場送贈多本廖一原自傳,饋謝羅導與觀眾。

    廖氏因年邁先行退席。筆者訪問同行朋友,她引述廖一原女兒說,「我覺得客觀。」